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哑巴

作者:王社珍     来源:《岷江》     发布时间:2014年09月23日    点击数:

  我家小区门前是一个马路式菜市场,都说菜市场脏,但这个菜市场,每天却是干干净净的。
  菜市场的繁华时段在每餐前的两个小时,每次人潮退去,马路市场就露出了菜市场的丑态:烂菜叶子遍地、塑料袋到处飞。
  菜市场的清扫工是一个哑巴。哑巴每天三次打扫菜市场,从我家搬进这个小区住,每天都会看到哑巴吃力地拉着一车车烂菜叶子、果皮之类的垃圾在菜市场穿行。
  不知哑巴住在哪里,不知他有没有家室,不知他除了清扫市场还有没有其他营生,只知道哑巴干活很细致,市场的角角落落都不遗留残物。他每清扫几米就把垃圾装上车,把车子往前推进几米,再清扫,再装车,如此劳累重复的工作,哑巴做了十几年。
  清扫市场很脏很累,晴天尘土飞扬,雨天水泥和着烂菜叶子,一车泥巴沉重得拉也拉不动,哑巴近五十岁的样子,瘦瘦的。看着哑巴吃力地拉车,总会有好心人上前帮他推一把,哑巴看到立即用手势制止,意思是太脏,他自己拉得动。
  我家装修房子时,有一些剩余的水泥砂子,丈夫一个人搬不动,找到哑巴,比划着让他帮着搬下楼。哑巴听懂后,跟着丈夫从五楼上上下下三趟,把水泥砂子搬了下来。丈夫掏出50元钱给他,哑巴哇哇着就是不要,最后哑巴急了一转身走了,把丈夫一个人甩在那里,倒让丈夫觉得自己挺不“厚道”。但丈夫还是感觉对不住哑巴,让我找几件衣服送给他,这回哑巴倒是收下了,还笑着表示感谢。
  有一天,我去地下室,看到哑巴从邻居家的地下室走了出来,我吓了一跳,心想,难道哑巴在偷?立即又责怪自己的想法太阴暗,给钱他都不要,怎么会去偷。上得楼来正好遇到二楼的大嫂,说话间方知市场管理处租了我们单元的一楼办公,哑巴住进了一楼房主的地下室。据说哑巴无家室,无房屋,随着市场管理处的搬迁移动着住处。
  哑巴住的这间地下室靠北边有一个小窗口,哑巴做饭炒菜的味道被窗口吹进的风一吹,顺着楼梯向上飘,整个楼道就会充斥着油烟的味道。这就难免引起住户的不满,但住户对此并没有表示太大的意见。
  一次邻居大哥去地下室找哑巴帮忙抬家具,敲开哑巴的门,一股呛人的炒辣椒味,把邻居大哥呛退了好几步。大哥着急地说哑巴:“你怎么不打开门啊,你不会说话,也不知道呛啊?”随即把地下室的门全部拉开。哑巴两眼流着泪,比划着,意思是如果打开门,呛人的味道就会跑进楼道直窜楼顶,会呛到住户。又指了指小窗口,意思是从这里可以慢慢飘出去。邻居大哥说:“今天是北风,烟能飘出去吗?”
  单元的住户们知道哑巴关门炒菜的事后,经常有人把家里的炒菜分出一点送给哑巴,反正哑巴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,凑合凑合就够了。楼道里油烟味没有了,地下室和楼道的地面竟也变得干净了,大家都知道那是哑巴的功劳。哑巴与住户们和谐相处,互相帮衬,谁家有重体力活,让哑巴帮忙,哑巴从不推辞。
  据说,哑巴近四十岁时,有人给他说了一个媳妇,哑巴高兴得不得了,立即给了人家一大笔彩礼钱。这些钱都是哑巴省吃俭用,一点一点攒下的,还借了一些钱。那媳妇跟哑巴生活不到两年,把哑巴手里的钱骗得一干二净之后就没影了。以后再有人给哑巴说媳妇,哑巴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。哑巴被蛇咬怕了。
  一个冬天的早晨,九点多钟了还不见哑巴打扫市场,市场管理处的人去地下室叫他,发现哑巴的身体已经凉了。他们说,哑巴平时就有心脏病,可能是夜间心脏病发作。
  哑巴走了。菜市场又来了新的清扫人员。后来人们偶尔提起哑巴,多是感叹一声,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悲伤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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